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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猿人是狩猎者吗?
发布时间:2012年12月05日 11:23 来源:www.zkd.cn

张 乐

翻开中国历史的第一页,北京猿人的复原头像赫然入目,他们被公认为炎黄子孙的祖先。祖先总是受人尊敬,在我们心里,哪个不乐意相信我们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高大威猛,无坚不摧的英雄猎手呢?就连屹立在北京猿人洞口附近的复原塑像都是扛着猎物返“家”的猿人“叔叔和阿姨”。然而,老祖先真的如我们主观意愿认为的那样是狩猎者吗?
  经过几次大面积的发掘,科学家们在北京猿人遗址获得了上万件动物骨骼和石制品,依最直线的逻辑,两者往往会被联系到一起——动物骨骼是北京猿人进食猎物后的残余,石制品则与他们猎捕和处理猎物有关,在这种逻辑下北京猿人理所应当地成了的猎人。
  然而,事实并不如此简单。首先,北京猿人遗址的动物化石和石制品散布在不同层位中,这两种遗物并不是在每层都伴生出现。其次,即使石制品和动物骨骼一起出土,它们也不一定具备上述设想的关系(即石制品是人类使用的工具,而动物骨骼是人类食物的残渣)。再次,退一步来讲,即使石制品是人类使用的工具,而动物骨骼是人类食物的残渣,我们也还要证明北京猿人不是用这些石制品来处理食肉动物吃剩的动物尸体,才能确认老祖先不是食腐者而是真正的猎人。
  北京猿人遗址的堆积厚达40多米,积累时间长达50余万年,研究表明它并不是同一个时期形成的,而是分了几个不同的阶段,每个阶段的堆积是不同地质事件、气候事件和文化事件等等共同作用造成的。在北京猿人遗址发掘和研究的早期,有的堆积被称为食肉类层,有的被叫做食草类层,有的则被命名为文化层,等等。研究显示,在这些堆积形成的时期洞穴并不都是人类占据的。
  譬如,第7层被称为食草类层,因为这一层位出土了数量较多的食草类化石(野猪和水牛的完整头骨和梅花鹿完整的角等等)。由于某些骨骼表面有冲磨的痕迹,而且第7层又是水成的砂层,因此水牛头骨被认为是洪水作用带入洞中的;该层中也发现了一定数量的石制品,根据标本的分布情况,学者们认为石制品可能是猿人在洞上面的裂隙附近活动时偶然遗失或丢弃的,当然也不排除是流水带入洞中的可能。这个例子非常明确地否认了上述的直线型逻辑,即洞穴堆积中伴生出土石制品和动物化石并不就能证明人类猎食行为的存在,它们在进入堆积之前完全可能不存在任何关联,动物骨骼可能只是生老病死在荒野的尸骨,石制品则可能只是古人类从事其他活动时遗落的物品,或者抛弃的废物,只不过二者在某种自然力量(如洪水或者山上的片流或断流)的作用下共同滞留在洞穴中,而后被我们发现了而已。
  又如,在下洞的堆积中发现了很多完整的鬣狗骨架,其他动物比较完整的骨骼也很丰富,比如鹿的前肢,水牛的足骨,巨驼的右后脚。科学家们还发现,这一堆积发现的食肉类以幼年和老年个体居多,而且堆积中粪化石极为丰富,据此认为这一堆积形成期间食肉动物占领了该区域,它们可能将之作为哺育后代的巢穴以及垂老候死之地,因此老年和幼年个体的骨骼居多,且充斥着活动期间排泄的粪便。此外,该堆积没发现人类活动造成的灰烬,人类使用的石制工具也几乎不见。这些发现显示下洞堆积与人类活动的关系不大。但最为有意思的是,该堆积出土了完整的北京猿人头盖骨以及1件下颌骨!如果北京猿人没有在下洞中用火取暖,驱赶猛兽,没有制造、使用工具,也就是说,由于食肉动物的占据,他们没有将这一时期的这一区域当作自己的主要活动地点,那么上述的人类头骨是怎样进入洞穴的呢?西方学者曾在1件北京猿人头骨上找到了食肉动物啃咬的痕迹,为北京猿人是鬣狗叨到洞穴的观点提供了论据。而且他们发现,北京猿人头后骨的缺失与南非斯瓦特克朗斯遗址发现的南方古猿化石非常相似,而南方古猿化石则被确凿地证明是猫科动物聚集的。但是这种观点由于缺乏其他的确切证据证明,还存在着争论。譬如,为什么北京猿人一定是鬣狗带入洞穴的,为什么不是猿人死在洞穴中后被鬣狗改造的?
  与下洞不同类型的堆积如上文化层(现在称为第4层),这一层发现了北京猿人化石和大量的石制品,出土的绝大部分动物化石属于食草类(主要为鹿类),而且骨骼多不完整,某些碎骨上有人工切割的痕迹。最有意思的是该层发现了巨厚的灰烬堆积,堆积中的石块和化石都变成了灰蓝色,有的改变了形状,有的表面具有很多的裂痕,这些应该是燃烧或受热造成的。科学家们据此将该堆积定义为文化层,认为食草类是北京猿人狩猎的主要对象,此时的北京猿人遗址是古人类们生活的地方,他们在此用火,可能使用工具对猎物进行剥皮、肢解、剔肉和敲骨取髓,因此造成骨骼十分破碎,而且表面具有切割痕迹和烧烤痕迹。
  以上的证据表明,北京猿人遗址的形成是复杂的,除了水流等自然力作用,在漫长的堆积过程中它不仅仅被人类所占据,食肉动物(主要是鬣狗)也是驻扎者,曾经长期占领洞穴。由于北京猿人和食肉动物都有可能将动物骨骼带入洞中,因此在那些表象没有下洞和上文化层那么截然清楚的层位(譬如第8-9层出土食肉类动物最多,曾经被叫做食肉类层,但该层也出土了大量的石制品。又如鸽子堂石英II层出土了大量石制品、灰烬,但也有大量鬣狗粪分布)出土的动物化石是北京猿人还是食肉动物带入洞穴的,还要具体分析。
  的确,在洞穴遗址中,对于发现的动物化石,我们考虑的聚集骨骼的因素不应该仅仅是人类,上述提到的鬣狗,以及啮齿类动物、猫头鹰、豹以及鬣狗等动物都应该是关注的目标。
  在非人类行为的搬运动因中,对于鬣狗的研究是最详细深入的。鬣狗将骨骼搬运至某地的可能有多种原因:(1)为了获得进一步取食猎物的有利地位;(2)为了独占食物;(3)为了哺育它们的幼崽。鬣狗能够咬嚼骨骼,并且可以吞食完整的动物骨骼。通常情况下,鬣狗会首先吃掉油脂最多、致密度最小的那些骨骼;譬如,在取食动物长骨的时候,它们一般从骨骺端开始以获取其中的丰富油脂,其后才会选择啃咬长骨的骨干部分,这也是造成大多数遗址出土动物骨骼缺少骨骺标本的重要原因之一。
此外,豪猪经常性地集聚骨骼以磨耗它们不断生长的门齿。它们在骨骼表面形成的磨牙痕迹往往具有以下的特点:(1)由于门齿并列生长,以缝隙相隔,因而啮咬造成的沟槽中间存在一条细小的脊。(2)啮齿类在磨牙时往往在一个方向连续啃咬骨骼,因此会造成沟槽排列紧密,甚至互相打破、叠压,在骨骼表面形成一定面积的浅凹。
  猫头鹰能够猎捕几乎所有种类的小哺乳动物,并在进食12到20小时后吐出一些小球状的物质,其中一些小球中的动物骨骼比例可以达到40%以上。除猫头鹰外,还有一些鸟类也能聚集动物骨骼,在兀鹫的巢中就曾经发现过长达40厘米的牛科动物的骨骼。
  豹子则是南非洞穴堆积中动物骨骼的可能集聚者。为了防止其他食肉动物,如鬣狗等抢夺自己的猎物,豹子有时会把整个猎物从它们的猎捕现场带走,尤其是那些较小型的猎物尸体,它们被埋藏后往往与人类聚集的动物骨骼组合类似。
  由于上述自然力和人力的改造大多会在动物骨骼上形成各种痕迹,而这些痕迹能够对上述聚集动因进行一定程度的区分。Brain是南非著名的埋藏学家,他实地考察了8个豪猪巢穴,发现每个骨骼组合具有豪猪啃咬过的骨骼比例占22%到100%不等,说明如果是豪猪聚集的动物骨骼,那么在其中发现啮咬痕迹的可能性将会非常大。Blumenschine则发现,当食肉动物首先获取了完整动物长骨的时候,接近84%的骨骼碎片能够保留下来食肉动物的啃咬痕迹;反之,如果食肉动物(如鬣狗等)啃食了人类的肉食残余,那么只有20%左右的骨片能够保留它们的改造痕迹。也就是说,如果人类是遗址中的狩猎者(即会首先进食多肉的长骨部分),鬣狗等为食腐者,那么堆积出土的动物骨骼最终保留有食肉动物痕迹的比例就会特别的低。
  这些实证方法和数据对于分析北京猿人遗址 “文化层”、“食草层”或者“食肉层”出土的动物骨骼性质至关重要,能够量化地证明它们是人类、食肉动物还是其他自然力带入洞穴的,能够为中西方有关北京猿人是狩猎者还是食腐者的争端提供一个比较科学的解决方案。然而,北京猿人遗址出土的大部分材料在二战期间丢失殆尽,而以往的研究并没有对骨骼进行系统的埋藏学分析,对于北京猿人是否是猎人的判断,只是根据以前的记录及相关的研究片断来推测的,至今并没有确切的、第一手材料的、量化的证据证明。2009年,在北京猿人第一头盖骨发现80周年之际,中科院古脊椎所开始对周口店进行新一轮的发掘,采用了比较科学的发掘方法,不仅提取了全部出土遗物,而且对它们进行了三位坐标的测量,这无疑将对判断北京猿人遗址的性质提供至关重要的埋藏学研究载体,对于我们的老祖先——北京猿人是否是狩猎者这个问题也将有一个比较科学、客观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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